生完都三個多月了,感覺再不記錄一下,這個曾經就快要消失在記憶深處了。
生福寶所花的時間,其實跟生元寶差不多久,但是因為有了前車之鑑,這次心理準備做得比較充分。
從24號有感覺陣痛開始,25號看到落紅,到26號傍晚進醫院的時候,才開了開四指半 Orz。這中間我試著集中精神在呼吸上面,不去想太多希望趕快解脫之類的想法,除了還是照常陪元寶出去消耗體力,接送她去幼兒園,把她抱上抱下哄睡餵飯之外,不規律陣痛時就找時間休息儲存體力,當然 也定時記錄著陣痛的時間長短。
打了幾次電話給隆德醫院,想要知道有沒有床位,可不可以去那邊生,但是他們都很保留的說,我們這裡床位比較緊張,所以一旦我們評估你可以來這邊做進一步檢查了,我們才會幫你查有沒有床位。
通常這裡會在電話中問明陣痛時間、次數、強度,要是你說陣痛起來已經很痛了,可是陣痛間隔還是沒有到五分鐘一次,她們就會要你吃幾顆止痛藥,沖個熱水澡,等個兩小時再打電話詢問。
很幸運最後一次打給醫院詢問被告知可以到醫院檢查一下的時候,剛好有床位可以去,所以我們不用繼續打電話去問helsingborg的床位狀況。
我去醫院時,陣痛強度算是滿強的,時間間隔也差不多是五六分鐘左右一次,但並不是說非常的規律。也許是因為這是第二胎的關係,又因為從這邊坐計程車過去也大概要四十五分鐘左右。所以醫院決定叫我過去檢查一下是否可以入院 (這邊是開三指可以入院)。
事實證明還好我們去的即使,因為到醫院檢查時是開四指半左右,但接下來疼痛變的非常密集。從那個助產市內診之後開始,似乎就沒有甚麼叫做"不痛"的時間。要是那時候叫我綁著安全帶坐在計程車上四十五分鐘,我大概會殺人。
助產士內診完問明了我需要甚麼輔助工具,因為之前有做功課,所以我想也不想就問了她要熱敷袋、TENS、還有生產球。又非常幸運的,這些都沒有缺貨 (因為這些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會需要,所以他們的存貨都不會很多)。至於這些有沒有用我是不知道,對我來說是很有用,拿到這些用品像是吃了定心丸,但是也許很大的比例是心理作用大於實質作用,譬如說,T跟我說福寶要出來時,助產士替我拿掉TENS時,他看到我已經在完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自己調到了最大電流強度 (會說沒有意識是因為我根本不記得我有調Orz),但我還不是照樣痛到一點知覺都沒有。
反正助產士幫我拿完這些東西,給我衣服換上以後,就住我們好運,先去忙別的了。之後那五六個小時,大概又有助產士進來兩次左右,每次也都是問一下還好嗎?聽到我說"好的很,就是痛",就跟我說掰掰了。
這五六個小時,老實說我不太記得有"不痛的"時候,只有大痛小痛的區別。
第二次助產士近來的時候,問我要不要用gas。基於第一次生產時的記憶,我對於gas的印象不怎麼好,因為吸進去老是讓我呼吸困難,頭昏想吐,但是死馬當活馬醫,反正都是痛,gas又便宜,吸個幾口也死不了,所以就點頭答應讓她把gas面罩幫我拿出來放好。gas的用法是陣痛時就對著吸,一直吸到陣痛高峰過了為止。但是到後面的陣痛的延續時間實在是太長了,我吸到一半就要缺氧了,只好把面罩拿下來。不過就像我說的一拿下來就開始頭暈想吐,又痛得死去活來得一直呼吸,當下只覺得真是快要升天了。所以到底有沒有用?大概有吧,吸gas的副作用讓我感覺到有種抽離的感覺,就是一邊痛到不行還可以一邊有腦袋想著"它馬的這要是吸毒時要升天的感覺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因為在陣痛期間,我完全沒有時間概念。陣痛來的時候,我專心的呼吸等陣痛過去,陣痛走的時候,我就放慢呼吸專心休息,腦袋裡基本就是放空。陣痛時心裡的OS大概就是"沒這麼痛,沒這麼痛,沒這麼痛,這都是幻覺,書上說這都是幻覺,他馬的是誰說不痛的!",或是"就快過去了,就快過去了,就快過去了,你奶奶的到底是有完沒完?"
不過這樣"專心於陣痛的當下,也不執著任何感覺"的想法 (後者就是說不掉念剛過去的陣痛,也不擔心下一波陣痛的到來),有點類似"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概念,幫我撐過了生產的陣痛倒是真的。
當然,撐得過去不代表不痛,痛到想保持呼吸都得用盡力氣。不過整個開指的過程我很清醒也很冷靜是事實。
我很清醒,甚至在最後陣痛強度最劇烈的時候都還可以在陣痛過去那一分鐘裡思考著:人家都說陣痛像是給卡車輾過,或是手指被門夾到那種痛還要痛上一千倍,但是我還是不知道給卡車輾過是有多痛,也不想要把手伸進門縫裡去比較,那到底這種比喻是怎麼出來的?
我很冷靜,冷靜到我老公在旁邊知道我很痛,卻是去看那個陣痛波形時才問我,"挖賽,這一陣子的圖形真漂亮 (實驗室裡訓練出來的變態腦袋),看起來陣痛時間每次都很長,又規律,指數都破兩百了,喔,天阿,你一定很痛 (是的,評價完漂亮的波形以後,才發現這個是痛在他老婆身上的)"。
第三次助產士進來時 (每次進來的都不一樣,這次是個男的),他看了看波形,跟我說,我們來內診一下好了。結果一檢查發現我已經開超過九指了,呃,可以生了。內診時他順便把我羊水給戳破 (這我也一點感覺也沒有)。不過胎頭還有點高,所以他叫我痛的時候用力。
痛的時候實在是很難控制自己的音量和溝通方式,我幾乎是用吼的問他:甚麼叫做痛的時候用力?我現在一直都很痛,所以到底是甚麼時候用力?"那助產士依舊不疾不徐的說"時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娘的這是在參禪嗎?我好像又是吼回去"我不知道阿,你給我說清楚一點"。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實在是很好笑。
用力了幾次,吼叫了幾次以後,他看我心情不好又沒啥力氣的樣子 (?!)就跟我說,沒關係,你休息一會,等會胎頭也會自己下來。我一聽又是一肚子火 (生產時真是很難優雅),休息甚麼,老娘痛阿,快點給我結束! 。不過那個助產士也是轉頭就跟我說掰掰,吩咐身旁的那個護士,有動靜再叫他。
那個護士很無奈的跟當下只會大吼大叫的我說"那不然你換個姿勢好了,換個姿勢會幫助胎頭下降"。要一個肚子大的已經要生,還痛到只會大吼大叫的產婦在床上從躺著到坐起來,再變成趴著,又變成跪著,姿勢要換來換去實在是很艱難的一項任務,一邊動來動去,一邊講話,痛起來時根本沒空呼吸了,只能開始尖叫。不過可能是我一邊尖叫還一邊扭來扭去,那個護士一直想要幫我固定住身體,所以我不會一屁股坐在胎頭上,所以我還一邊用力掙脫他的幫忙,這一連串的運動讓福寶掉下來了。
那當下我只覺得有東西要掉下來了,一邊尖叫還一邊要想辦法在那護士的束縛下(他看到胎頭掉下來可能比我還清楚所以很怕我一時興起一屁股坐下去,而且他還空出手來按了鈴) 從跪姿再變換成躺姿 (真是忙碌),然後一邊還聽到門砰的一聲打開了,那個男助產士風一樣的回來了,我一邊尖叫一邊還用眼角餘光 (我真是有夠忙碌的)看見他一秒鐘之內穿上了丟棄式類似圍裙的衣服,戴上手套,到床邊叫我不要用力。我想要跟他說你沒看見我在試著不要用力嗎?不過嘴裡發出的只是一聲比一聲大的尖叫。他只好用兩隻手指對著我的眼睛說: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沒事的,不要用力,呼吸呼吸。我要是那時候還心有餘力一定會笑出來,不過那時候老娘還真笑不出來,能呼吸就不錯了。
後來使盡吃奶的力氣,用力一次就把頭給擠出來了。所謂頭過身就過,頭過以後我就沒啥感覺了,看著助產士手拉一拉,就把縮成一團熱呼呼的福寶放到我身上來了。放到我身上來以後,還又拉了一下連著福寶的那條臍帶跟我說:"你等等,你臍帶比較短,已經到底了,我調整一下。"
甚麼?臍帶還有長短之分?我還第一次聽到。不過我心裡那時候想的是:那還好,太長了我還得擔心臍帶繞頸。
這次生福寶我們也有簽要捐臍帶血,跟元寶不一樣的是,這次捐出去的臍帶血是供研究用,不是入庫用。
等他們處理好臍帶血,拉出胎盤,要縫合了,我看他在那邊研究要怎麼縫合,還有點擔心的問說:是裂得很大嗎?他說沒有,不過要檢查一下有沒傷到肌肉。還好據他所說肌肉甚麼的都沒事,就是撕裂傷而已,縫一縫就好了(講得真輕鬆)。我看他噴了一下麻醉藥以後,就要縫了,還跟我說你看針很小,縫一下就好了。他才動作我就說,ㄟ很痛ㄟ,有沒麻藥阿?他停下來,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了我一下說:你還是第一個生完以後說這樣縫針很痛的。他就叫護士去拿注射麻藥來。
那當然,生的時候痛我就認了,我現在生完了阿,又不是生完以後痛覺神經就失靈了。
題外話,後來T問我說給男助產士內診、接生有沒有心理障礙?拜託~~~ 在那種時候,就算是一隻猴子來給我接生,只要那隻猴子穿著白色制服,帶著手套,能把孩子平安接出來,我大概也是事後才會去思考那隻猴子怎麼會考取助產士執照好不好。
縫線完,就差不多大功告成了,那個助產士又來來回回在我肚子上擠捏了三次有吧,每次給他這麼一抓一擠,我都覺得他是在榨番茄汁,因為下面會立馬噴射出一堆血,還可以聽到噴汁的那種聲音 (真是有夠噁心的)。
生福寶之後恢復比生元寶還要快,縫完線,榨完番茄汁,我還可以翻身下床讓助產士和護士給我換床單。雖然這一整趟折騰下來,我還是在床上躺了一兩個小時才真的下床走路,雙手雙腳也都很抖,但是至少沒像生元寶那時痛完了打無痛,打完無痛就生了,結果無痛一拿掉就開始全身抖到不行,還一直吐黃色的膽汁,頭也痛到很想直接去撞牆,連抱元寶看的力氣都沒有,一整個只覺得是個正常嬰兒就好。
總之,我個人覺得,折騰完了這兩趟,這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的任務,姑娘我算是僥倖完成了,至少好歹也孵出了兩顆蛋可以做伴。
福寶是一個很漂亮的小丫頭,她能健康平安來到我們家,真是我們的福氣 :)
1 comment:
看到覺得你超厲害 可是又感覺痛到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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