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7, 2024

心得手記 - 新冠病毒時期

如果新冠病毒是一個全人類的業,那疫情就是把世界變成一個道場禪房,每個人無處可躲得必須在這個業中修行。 

我很幸運,在這個疫情當中,並沒有受到實質經濟上的壓迫,飲食不缺,健康無虞,頭上有一片遮風避雨的屋頂無需搬遷,家人親友也依舊在人世間各自安好。 我很感恩這個幸運,因為在這個幸運裡,我才有心力繼續向內關照自己心的安住。 

對我來說,所謂的修行,其實就是破人生的關卡,打心裡的怪獸,與過往的自己和解,與現在的自己同頻,接受不能改變的,放下已成定局的,身體力行我想且能做到的方案。一樁樁,一件件,一次一次的觀察,一次一次的崩潰,一次一次的恍然。有時往感覺自己終於前進了幾步,還來不及開心就又撞得滿頭包。這條路似乎沒有所謂的捷徑。 

人說當了父母之後,能特別理解父母的作法而與父母和解。我卻是在異國生了元寶福寶之後,隨著孩子的成長,在學習當媽的過程中,被逼著檢視一遍自己的童年和成長過程。在很多機會中與童年的自己見面,與現在的自己辯論,拉扯之間只看見一片血肉模糊。和解反而變成了一個更難的功課。

我看見自己,當孩子犯錯和表現出來怯弱的時候,生出來的不耐和恨鐵不成鋼的氣憤。我看見自己,在決定教養孩子的方法和方向上,生出來的不確定和幾近自卑的挫折感。我看見自己,當老爸老媽對孩子的成長表現出興趣或是發表意見的時候,生出來的防衛心和不安全感。我看見自己在學習包容錯誤和追求完美之間的矛盾。與自己拉扯對話了這麼多年,我一直都知道到了這個年紀,所謂的心結已經無關任何人,我需要做的是跟童年和成長時期的自己和解。但這又談何容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曾經的傷,不管是氣憤還是委屈還是不滿,知道是一回事,看見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想要放下是一回事,但真正放下卻又是完全獨立的一回事。 

我已經夠幸運,有負責任的父母生我養我。他們的做法我再不認同,那也是在那個時空條件下他們盡力而為的產物。我很感恩,但同時,我卻也沒辦法說那樣的教養方式和我的人格特質衝撞下,所帶給我窒息感和傷痕不存在。這麽多年來,我想盡辦法做到最好證明自己的能力,我不斷爭取獨立與原生家庭設立界線,在異國再難的時候我也沒想過要回去,義無反顧的擔起所有自己決定的後果而不吭一聲,其實說到底,都是童年所發的願的延續。我一直是一個對自己要求高的人,小時候對自己要求高是因為不想要被父母老師責罵,我知道只要我做到最好我就可以有不被打擾的自由。長大後對自己要求高是想要證明給身邊的人我可以一切自己來。

生了兩個孩子,我一面想證明辯解用不複製"一切都是為你好"的方式也可以是一種可行的教養方式,一面也要接受我的孩子們自帶氣場個性不容我置喙或插手更改, 一面要自己吞進刻進我骨子裏的刻板印象就像從小戴在頭上的緊箍咒,一旦跟現實對不上心裏的緊箍咒就開始折磨我。我對身邊的人生氣,對自己竟然爲了自身的緊箍咒對身邊的人生氣而生我自己的氣,氣自己怎麽這麽沒有智慧。 

以上是2022年寫的。我還在路上,但我開始理解,任何的和解都是爲了自己。任何外在的辯解或是抱頭痛哭,都只是爲了讓我更往裏面走遇見真正的自己。我不需要原諒任何人,但是我必須在心裏放過我自己。所有的條條框框都只是寫在我腦子裏的一個程式和習慣,把這些都擺開,我才能從我自己還有集體意識建立的牢籠裏走出來。我得先允許自己心態放鬆,才有能力接受這個世界的異中有同。我得先對自己有慈悲,才有能力給出身邊的人空間讓他們做他們自己。我得先對這個宇宙誠心的臣服,才有能力放開執念知道生命所有的一切都有自己最好的安排,任何時刻都是最棒的時候。我慢慢有些理解,這個世界是我心裏的投射,我可以把這一生投射成人間鍊獄,也同樣可以用對光和愛的信仰活出人間天堂,順著業力的能量完成此生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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